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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驳如夏(30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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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儿在院子里认识了碧馨,尽可能详细地告诉她曼娅的所有情况。碧馨一身藏蓝色羽纱洋装裙,胸前本来别了一朵十分显眼的小白花,延儿帮她取下来,避免让曼娅看到。刚好周嫂来送药,她们­­­便一起轻轻走进曼娅的房间。

曼娅没动,碧馨还以为她睡着了,直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才看出曼娅是在眯着眼发呆。才多久没见,她竟然憔悴成这个样子,眼睛肿着,眼袋泛着青黑,脸瘦得脱了形,竟然没有察觉她们进来了。

碧馨心头一塞,轻轻唤她:“曼娅,身体好些了吗?”

曼娅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她时嘴角牵了牵:“你来啦,一路辛苦了。”

碧馨忍着眼泪:“曼娅,你要保重身体,快些好起来。”

曼娅失魂落魄般低语:“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仔细的,只想随着他去了。”

碧馨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不可以作践自己,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不为自己,也要为我们大家好好的。”

曼娅的瞳孔中没有了光华:“告诉我,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跟沈丛山有没有关系?”

碧馨无奈地摇摇头:“不是他,是青龙帮的一个喽啰,人已经抓到了,估计要判死刑。这件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跟你解释。青龙帮龙头的妹妹,就是那个冯小姐,你见过的,现在也疯了,是真疯了。对了,沈丛山也托我带了封信给你,他还嘱咐我好好照看你。本来我不想理他的,可是看他很诚恳,也很担心你,破案的事情好像他还出了不少力,就……”

曼娅无声流泪,将骨节分明的一只手伸向碧馨。碧馨紧紧握着那只冰冷的手,试图去捂热它。她们许久没有声音,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曼娅的脸上没有了往日鲜活的神采,沙哑地问:“你什么时候见到子昙的?”

碧馨哽咽:“他一回到上海就见到了,说时间紧迫,他办完事还要回来接你,叫里光帮忙买两张去伦敦的船票。票买好了,我带来了。曼娅,我陪你去散散心,好吗?”

曼娅摇摇头:“谢谢你们,我真的没有勇气活下去了。”

碧馨有些着急:“求求你不要这样说,曼娅,你好好养病,我会一直陪你,大哥说了,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里光和我也都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你有这么好的家人朋友,不会寂寞的。”

延儿见曼娅没有说话,像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说:“小姨,叔叔是为了我父亲的事急着赶回去的,我很内疚,很对不起您。

曼娅看见延儿最近也累得脸色青白:“你不要那么想,我也不会那么想的。从始至终就是我一个人害了子昙。我知道大家都很伤心,只是想不出我与你们还有什么用处?”

延儿接着劝说:“小姨,您都能这样宽慰我,自己怎么能胡思乱想呢?您可千万不能这么想啊。”

碧馨想要接着说,却见曼娅又虚弱地哭起来,不想再惹他伤心,只是陪着她,不错眼珠的看着她。

阿绒送来了黄芪鸡汤,曼娅不肯喝,碧馨说如果她什么都不肯吃,那自己也只好陪着她什么都不吃。曼娅好歹被哄骗着先喝了药又喝了小半碗鸡汤。碧馨也没有回客房,索性在曼娅身边睡了一晚。

这两日,曼娅的精神还算稳定,欧阳大夫也来看过。延儿来送药的时候又和碧馨在院子里谈了一会儿,商量怎样开导才会见效。这次的打击难以想象,大家都要互相勉励着熬过去。只是不知道曼娅怎样才能过这一关,也许只有靠时间了。碧馨回了一趟客房,取来了那两张船票和沈丛山的信。

曼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慢慢坐直一些,靠着枕头,撕开了床边的信,读了起来。那是一封很长的信,足足有十几页,钢笔写就,字迹工整。碧馨只看清了开头那几个字:“吾妻曼娅,见字如面……”沈丛山毕竟已经知道了她和子昙的一切,竟然还是这样称呼她。

曼娅看了半天,终于读完,把信纸放下,劳累地闭上了眼睛。

碧馨等了一会儿问:“信上都说了什么?”

曼娅闭着眼睛缓缓回答:“他说他想通了,可以理解我和子昙,都可以接受。子昙遇害他有责任,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要伤害我们。他后悔和青龙帮走得太近,现如今骑虎难下。那天偷听他和子昙谈话的小弟和凶手是结拜兄弟。

碧馨看着她:“这和我了解到的一样,你相信吗?”

曼娅略加停顿,睁开红肿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我信,他做不出伤人性命的事。”

碧馨哑然:“子昙一定是找他摊牌了。”

曼娅缓缓回答:“他找私人侦探调查了我们,而且子昙也对他说清楚了。”

碧馨恍然大悟:“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希望我能回到他身边,从头再来,以前都过去了,也都可以忘记,他会为我改变。”

碧馨:“他送信的时候对我说,他的太太只会是你,当时我倒是没太留意。那你是怎么想的?”

曼娅摇头:“我们不可能的,我不能再继续害他了。初见时,我并不讨厌他,也尝试过接受他,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我一直放不下子昙。我和沈丛山过了十年,心里却一直爱着子昙。”

曼娅停顿了好一会儿又继续说:“细想过,这整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两个男人。沈丛山对我是好的,凡是我要的他都满足了。婆婆在世时嫌弃我没有孩子,经常刁难我,他也是处处维护的。他甚至教丘氏的儿子称呼我母亲。这些年他种种失控的行为都是因为我对他太冷酷,他不是一个坏人。”

碧馨拉过她的手:“曼娅,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执着于此。

延儿来送阿胶红枣羹,刚好听到了她们这几句话,耐心哄着两位都吃一点。

“小姨,这两天我一直想着怎么劝您,连带着也在为自己疗伤。您知道吗?前年我祖母去世,对我来说是天塌地陷,我当时以为生活没有指望了,可是我竟然熬过来了。来到这里,你们让我又体会到了浓浓的亲情。其实,物理上的分别并不那么可怕。我见过众叛亲离的无情,也见过对面相逢不相识的冷漠,离心离德才是最远的距离。祖母其实从来没有离开过我,她总是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出现在心里,梦里,让我无所畏惧,让我倍感温暖。我们都曾失去过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为他们好好生活,这样才不会辜负他们对我们的爱。”

曼娅听了延儿的话再一次痛哭失声,这样的安慰终归是有效的,大家的情绪也都在这样天昏地暗的时刻有了转机。

这一天,到了与香吃药的时间,延儿见还没有人端药来就亲自去厨房看,只见欧阳大夫一个人看着好几个煎药的炉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了与香的药的。

欧阳大夫擦了擦额角的细汗:“延小姐来的正好,最近能调动的人手都用上了,实在是忙不过来了。延小姐,帮帮我的忙,这是老夫人的药,只能麻烦你再送一趟了。”

延儿见他一定是没休息好:“欧阳大夫,您也辛苦了,自己也要注意身体,我先过去了。”

欧阳大夫很感激地看了看她:“这些天来,我们彼此彼此,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千万别耽误,立刻跟我讲。”

延儿也苦笑一声:“知道了,谢谢您。”

在老夫人的房门外轻轻叫了一声阿绒,没有人应,延儿只得自行来到了老夫人的屋子里,见老夫人独自躺着,阿绒竟然也不知去向。”

延儿轻声唤:“老夫人,您该吃药了。”

见老夫人没有动,延儿正准备将药倒在碗里,忽然感觉袖子被人牢牢抓住了。

老夫人闭着眼,半梦半醒地呻吟:“你走吧。你一来就给这个家带来了灾难。”

延儿惊愕地看着老夫人:“老夫人,您醒了吗?感觉可好些了?”

老夫人继续梦语般:“古道不会要你的,他说过,此生只会有一个妻子。曼婧虽然不在了,他的心意也不会变的。”

延儿听了心里很不舒服,正要说什么,见阿绒静静地走过来,就转向她:“要不要叫醒老夫人?

阿绒接过药碗冷冷地说:“我来吧,延小姐。”

延儿于是站起身欲告辞出去:“我晚一点再来送药。”

阿绒叫住她:“我都听到了,延小姐,老夫人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你进门,也要去夫人墓前敬茶,老爷顶多纳妾,不会续弦。你还是考虑一下吧。”

延儿神色如常:“没什么可考虑的,名分有何用?换做是你,也不会计较,不是吗?”

阿绒再也无话可说,用力咬着嘴唇看着延儿离开。

老夫人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梦游似的说:“我求求你,走吧,莫要毁了这个家,求求你现在就走,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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皓尘北地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安妮的小屋' 的评论 : 安妮师姐,周末愉快!总是鼓励我,非常感谢!
安妮的小屋 发表评论于
写的好!加油!
皓尘北地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山韭菜' 的评论 : 欢迎山韭菜师姐光临寒舍。有缘自会相遇,感谢您花时间阅读我这篇小作品
山韭菜 发表评论于
问好北地!慢慢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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