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如夏(11 难题)

打印 (被阅读 次)

三五年,夏。

杨夫人来到上海,与言去火车站接她,安排了旅店,又立刻请警局楚探长帮忙安排杨夫人探视杨厚森,都没有问题。回到办公室,好朋友黄里光打来电话。里光现在是商报的主编,从英国回来以后,因为碧馨的家在上海,他也就留在了这里。

里光:“喂,老朋友,有日子没见了,都好吗?”

与言:“不错啊,你们呢?”

里光:“我们当然好啦。碧馨说想你了,要请你吃饭,今天晚上怎么样?我作陪你不介意吧?”

与言:“又要我作电灯泡?好吧,舍命陪君子。”

里光:“那就晚上七点,老地方。你不是让我查杨厚森的案子吗?我这里有一些资料,晚上一起给你。”

与言:“还是老朋友靠得住,见面聊。”

下班后,与言准时来到位于霞飞路的一家的中餐馆,里光和碧馨也刚到。碧馨穿了一件天蓝色真丝洋装套裙, 上身印有一支支红艳的郁金香,裙摆及膝,显得利落摩登。他们选了一个小雅间坐下来。里光和碧馨从来不掩饰他们的亲密,即使是在公共场合。

与言看着他们笑:“真羡慕你们,从伦敦粘到了上海,分都分不开。”

碧馨侧着头:“my dear,你什么时候也粘一个?”

与言回到:“我也想呀,没你们那么幸运罢了。”

里光哪壶不开提哪壶:“不会是还想着人家曼娅吧?”

与言心里说是,嘴上却不想回答:“你们今天想吃什么?我真的饿了,快点菜。”

里光搂着碧馨:“子昙你点,请你吃饭当然你说了算。”

与言满意的点点头:“还算有诚意,那我看看,什么最贵呢?”

正好侍者进来,与言点好了菜。

里光拿出来一个牛皮纸大信封:“看看这些资料,杨厚森这个案子好像和沈丛山,青龙帮都有关系。子昙,你和沈丛山也算是姻亲,要不要直接去问问他?”

与言翻看这些资料:“和我打听到的差不多,你拿到的资料可真够详细的。我正发愁呢,对青龙帮我避之不及啊。”

里光:“那个冯小姐追不上你,难道还怀恨在心,蓄意报复不成?子昙,不如你就去做青龙帮的国舅算了,我也可以沾光横行一下上海滩。”

与言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你倒是为此考虑了不少。”

里光:“玩笑归玩笑,我说你非要管这件事吗?你说杨厚森夫妇是你嫂子的朋友吧?你嫂子已经去世那么多年了,你们家还真热心。你现在去趟青龙帮的浑水,弄不好再把自己搭进去。”

与言:“那看来,我只能去求沈丛山了?”

碧馨听着听着变了脸:“找他?我想去骂他。”

与言恳切地看着碧馨:“碧馨,你告诉我一句实话,曼娅跟沈丛山过得幸福吗?”

碧馨:“幸福什么呀,沈丛山就是个混蛋。气死我了。”

里光见侍者进门刚好打岔:“哎,先不说了,我也饿了,吃菜了。”

碧馨瞪着里光:“你踢我干吗呀?曼娅跟了他算是惨透了。”

与言很担心:“每次我见到Mia,她总是说好,很好,一切都好,让我照顾好自己。”

碧馨同感:“她也什么都不跟我说,每次都是我逼着她问,要不是好几次我看到她在店里哭,我也像傻瓜一样蒙在鼓里。”

里光看与言脸色都变了,碧馨又那么激动,很想赶紧换个话题:“嗨,先吃饭,不要谈那些不开心的。”

与言毫不掩饰后悔:“当年我真的不应该放弃,现在我们两个都不圆满。”

里光:“人生呢,十有八九不如意。你看看我们俩,外人不了解,你最清楚了。湖南老家有原配,还有一个儿子。我十七岁就糊里糊涂的成了亲,都是家里的安排,当时什么也不懂。后来在英国认识了碧馨,才懂得什么是真爱。可是结发人也没有错,家中长辈严令禁止我休妻。我和碧馨这样恩爱,到现在我只能给她一个姨太太的名分,心里很对不起她。我也对不住糟糠之妻,想想自己简直人渣。

碧馨的头靠向他:“我才不在乎这些形式。”

里光:“你是不在乎,你的父母,还有你两个哥哥,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我一直想像他们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碧馨被逗笑了:“喂,慢慢来吗,别太贪心了,他们肯把我嫁给你。你应该知足了。”

里光用力点头:“我知足,特别足,我不知道多少次对上苍祷告,感谢他老人家的安排。”

与言羡慕他们:“我支持你们,追求真爱做得对,人生苦短,我们都应该争取自己的幸福,每个人的情况特殊,岂容他人腹诽。”

翌日,与言在自己的办公室,又反复认真看了几遍里光给他的资料,决定直接和沈丛山谈谈,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沈丛山:“原来是子昙老弟,有何高见?”

与言:“是这样,我大哥有一个朋友叫杨厚森,是个浙江商人。最近他因为买地修工厂被告强占,被警属关押了。听说他要开的是纺织厂,我想到你是行家,想看看你有没有听说这个人。杨夫人来上海找我了,我正在想办法帮他们。”

沈丛山那边停顿了片刻:“可以帮你问问,有消息了我来告诉你。”

与言听出了沈丛山敷衍,但没有再追问,只是道了声谢就把电话挂了。他陷入沉思中,这些年曼娅总是掩饰着,把一切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才流露出一丝苦涩,可是细心的他早就有所察觉,他不能揭穿她,只是希望能为她分担。

楚探长很帮忙,杨夫人见到了忍受牢狱之苦的丈夫。她来找与言说情况。据杨厚森本人讲,他和卖主签好了合同,一半定金也付了,根据合约,可以在正式转交前开始修缮部分厂房,准备招募工人进货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青龙帮的人来闹场,要杨厚森走人,他自然不肯。隔天,有警察来,要看合同,结果当着面给毁了。怀疑是假警察,现在警属的人不承认这件事,证据也没有,再加上原卖主作假证词起诉,照这样下去,看样子是要定罪了。

杨夫人劝杨厚森放弃办厂,定金也不要了,可是杨厚森不肯,他说宁可坐牢也不能随顺那些坏人,厂子他不想办了,但是理要讲到底。看样子杨夫人要在上海耽搁一些日子了,与言请她搬到自己的一间公寓,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她至少可以把住宿的钱剩下来。杨夫人接受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在上海住多久。与言答应介绍一位律师,先咨询一下这个案子该怎么打,他愿意有了一些信息后,再陪杨夫人去找卖主交涉。

已经很晚了,与言开车去办公室取文件。路过曼娅时装店的门口,看见里面似乎有灯光,他突然有不好的感觉,就把车停在一边。门是从里面反锁的。他敲了两次都没有动静,刚转身要走,门开了,看见了泪痕未干的曼娅。

与言:“你怎么了?”

曼娅不回答只是摇头。

与言关切:“心情不好就不要一个人闷着,我送你回家吧。”

曼娅还是摇头:“我没什么的,在这里还有些事情可以做。”

与言打定主意带她走:“那陪我去公司取东西好吗?”

曼娅只好锁好店门上了车,一路上没说一句话。到了办公室,曼娅站在窗前沉默,失落的眼神随着外面的灯光闪烁。与言只按开了一盏台灯,递过来一杯热水和自己的手绢。“想跟我说说吗?”

曼娅摇摇头:“我真的没事,最近工作忙,是累了。”

与言继续看着她:“不想说我不问了,可我知道,你和他在一起不开心。”

曼娅有些吃惊:“别担心了,没那么严重。”

与言叹了一口气:“你瞒不过我的。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回英国,或者去美国,一起去过我们想要的日子,好吗?”

曼娅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子昙,你为什么要这样?”

与言双手附上她的肩头:“我后悔当年的放弃,现在明白了,只有我们努力改变才能争取到本该属于我们的。离开他吧,跟我走。”

曼娅此刻哭出了声:“你真傻,子昙,我早就配不上你了。”

与言伸手替她擦眼泪:“乱讲话,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顾忌别人怎么说怎么想,他们不懂。我只要你能接受我。我会给你时间考虑,我会一直等你。我对你的爱没有变,一直如此,将来亦然。”

曼娅的身体颤抖着,这复杂的心情让她不知所措。与言轻轻的把她揽入怀中,让她在自己的肩上哭泣,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起了在伦敦告别的那一幕,决心已下。她的手环上来抱紧了,他感觉到了。

翌日,曼娅坐在梳妆台前,凝视着窗台上一盆勿忘我,她一直喜欢这种花,那样优雅的紫色总能让她平静。她回过神来,从抽屉的最里面取出来一个小小的红漆木的首饰盒,打开后,里面有一个干枯的,叶子编成的圈,比划了一下,刚好是自己无名指的大小,那是与言做的。她犹豫着是否要带上,最后还是没有,害怕把它弄坏了。盖好盖子,又把这个首饰盒藏在了抽屉的最里面。

做好了准备,曼娅坐黄包车来到沈丛山的办公室。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沈丛山叫所有人都出去:“你怎么来了?”

曼娅开门见山:“请你尽快写休书,我也会尽快搬出去。”

沈丛山点了一支烟,掩饰震惊:“别闹了,那天是我不好,不该带个女人回来,我只是想看你会不会嫉妒。你生气了,我也后悔。”

曼娅神色淡然:“你误会了,我不嫉妒。现在我也不是找你来商量的。”

沈丛山叼着烟走过来,两只手抓住她瘦瘦的肩膀:“怎么?不想跟我过了?”

曼娅想挣脱,却没成功,被他抓得更紧了,于是不再反抗:“我们在一起过得不好,你也有儿子了,不如…”

沈丛山不等她说完,将她抵在墙上,低下头来要吻她,曼娅用尽全力推开他:“不要。”

沈丛山发怒:“不要不要,这么多年你只会说这一句话,你当我是谁?”

曼娅生气着往门外走去:“我的决定不会再改变,如果你不写,我就想别的办法,你不爱面子吗?”

曼娅一开门,好几个人正在门外偷听,看到她都吓了一跳,她头也不回就往外走。

身后这些穿着黑裤子黑马褂打手样子的人好色地打量她的背影,议论着:“这是沈太太?” “沈太太可真美。” “容貌身材气质都绝了。” “不是吧?那个带儿子来的不是沈太太吗?”“那可差远了。”

 

本博客里的全部内容版权属于作者皓尘北地所有,请尊重原创,如需转载请与作者取得联系,经认可后注明出处

皓尘北地 发表评论于
欢迎风起师兄时常光临寒舍,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鼓励,第一次写长篇心里没底,有你在心里就有一种莫名的圆满感,也祝福你,希望能读到你的新作。
风起云止 发表评论于
人物逐渐增多,却自然不失方寸,好笔力!
登录后才可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