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岁月美利坚(20)长途跋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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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

在20世纪八十年代初,中国国家有三项人事制度政策分别对我们兄弟姐妹三个人有决定命运的深远影响,那就是知情返城、子女顶替就业制度和恢复高考。

毛泽东说过,“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就这一句话,大批城里初中高中毕业生被成批成批送往农村插队落户,接受改造。他们或是在农民家里几个人分得一间房,或者居住在独立的知识青年居住店,俗称青年店。他们和普通农村社员一样,出工干活挣工分、分红分口粮。当时大批青年毕业,无所事事。他们结帮成伙,制造事端,严重威胁着社会治安。先秦诗人佚名的《击壤歌》写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这多少也有点道理吧。1979年年初,上山下乡运动结束,在农村的知识青年开始返回原本居住城市等待分配工作。

全民所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单位招工的一种重要方式就是子女顶替,又称接班顶替。也就是说父母退休、退职后,由他们的子女办理入职手续,顶替空下来的名额,进入父母原工作的单位上班。

由于文化大革命,中国的高等院校已尽瘫痪,高中毕业生生不再有机会上学。直到1977年,中断了十年的中国高考制度才得以恢复。工人、农民、上山下乡和回乡的知识青年、复员军人、干部和应届高中毕业生都可以参加全国统一考试,根据成绩被大学录取。应该说高考制度是目前世界上最公开、最公平、最公正的科举制度,它和许多人的命运息息相关,很多人以此成为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我们兄弟姐妹三个,哥哥排行老二,是家里的幸运儿。该上山下乡的时候不下乡,因为姐姐当时已经在去了农村,按照国家规定的政策,哥哥可以不去。该要有个稳定的令人羡慕的工作的时候,他又轻而易举地得到国营企业铁饭碗的工作。那个时候,姐姐通过了上山下乡知情回城招工考试,顺利进入爸爸所在的军工厂,我也幸运地拿到了进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时爸爸已经癌症晚期,以前一直拖着没有办理提前退休,直等到我考上大学。就这样哥哥办理了接班手续顺理成章地去军工厂上班。我入学才一个多月,爸爸就离开了人世。

九十年代末期,在我出生的城市掀起了一股出国潮,许多人以为国外是天堂,黄金可以满地找。左邻右舍的许多认识的朋友花费一定的费用,通过在国外的华人机构出具的访问邀请函,前往美国淘金。也许是受周围同学、同事、朋友的影响,也许是我作为访问学者身在美国的原因,哥哥也追赶时髦成为这大潮中的踏浪者。

夜晚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我抓起电话,是哥哥的声音。哥哥说:“回我电话”。就这短短的四个字令我大脑一片空白。要知道那时从中国往美国打电话要24块人民币,家里肯定发生大事了。而对未知的大事,人总是愿意向坏的方向想。

利用美国电话公司的国际长途服务业务,往中国打电话费用不菲。那时为了方便和便宜,我们都会在华人经营的小卖店购买专门打往中国的国际电话卡备在家里,10块钱可以打15-20分钟。电话卡实际就是给出一个免费800电话号码和一串数字密码。接通800电话,输入密码后会提醒你还剩余的通话时间。我急忙起身找到妈妈家的电话号码和电话卡密码。“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急切地问。“我已经办好了去美国的签证,你给我买去美国的机票。”。我长驭了一口气,原来家里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事情。“你可以在国内先买嘛,来美国我给你报销好了。”我说道。哥哥还想劝我在美国买,我有些不耐烦。就这样把电话挂了。

由于我在家里最小,从上高中起就在外面住集体宿舍,独往独来不依靠家里人习惯了,所以说起话来比较冲,很少从家人的角度考虑问题,顾及家人的感受。我也根本没想到,让哥哥在国内自己买飞机票这样的小事,却惹得家里闹起了轩然大波。弟二天,我再给妈妈打电话。妈妈说,“你哥哥上火了。出国给中介的钱,都是向你嫂子家的姐姐们借的。他一夜没睡好觉,嘴都起了大泡。”我知道妈妈最疼爱她这个儿子,怕老人家跟着上火,就说道。“行吧,行吧。我在这边买。”其实从费用上来讲,在国内买从中国到美国的往返机票,要比在美国买方便而且便宜。

为了家里面少些麻烦和争吵,看来这机票一定得我买了。那时我自己还买不起计算机,我马上来到工学院的试验室,用学校的计算机在网上查找哪里可以购买飞机票。然后回家,开始给旅行社打电话。机票很快就订好了。那是在亚特兰大的一个旅行社。我那时也没有信用卡,只能用现金。所以定好后,我只好开车到亚特兰大亲自去一手交钱一手取票。

亚特兰大是美国佐治亚州首府,坐落在我所在的城市以西300多公里,是美国黑人比例最高的城市之一,黑人人口超过白人占52%;而在整个美国,黑人得比例只占百分之十几。那里曾在1996年点燃夏季奥运会的圣火。

我对亚特兰大印象不错。记得我办理加拿大移民,做身体检查就是在亚特兰大。那天我们从哥伦比亚开4个多小时的车到达诊所,前台秘书说我们的预约在第二天,我一听,脸都有点绿了。不知是我记错了还是预约搞错了,不过谁的失误这时并无关紧要,关键是我们要在今天把体检完成。我急忙和前台秘书解释我们住的很远,来一次亚特兰大不容易。这位白人秘书非常通情达理,告诉我们别急,先坐在沙发上等等。她转身走进里面的房间,不一会就出来,告知我们一会医生就给我们体检。那天真是慌乱中出错,回到家里第二天早上起来,老婆发现24K的金项链不见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翻箱倒柜地找也找不到。我还在旁边一个劲地安慰道,没准哪天就神不知鬼不觉从什么鬼地方冒出来。果真在一个星期后,我们收到诊所寄来的一封信,信封里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包着的那条金灿灿的项链。

去亚特兰大,两个旅游景点不可错过。一是可口可乐世界,再就是有线电视新闻网(CNN)的总部CNN中心。在饮料行业,美国的两家百年老企业,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竞争了100多年,至今还并驾齐驱。其中的可口可乐公司就坐落在亚特大,是全球最大的饮料公司,拥有全球48%市场占有率。1991年可口可乐世界对外界开放,展示可口可乐公司的百年辉煌历史,当然绝对不包括那让人百喝不厌的可口可乐秘密配方。1865年可口可乐由美国乔治州亚特兰大的约翰·彭伯顿医生发明并作为提神、镇静以及减轻头痛的饮料在药店出售,并于1886年创立可口可乐公司。1887年,约翰·彭伯顿在美国专利局注册了“可口可乐糖浆及浓缩液”商标,取得其知识产权。1888年阿萨·钱德勒看到了可口的市场前景,购买了其股份,掌握了其全部生产销售权。从此可口可乐开始在全球发扬光大。

1980年企业家特德• 特纳创办CNN,正式开始24小时连续播放实况新闻。现在的CNN在世界各地无孔不入,似乎所有的热点新闻都在它的眼皮底下。在CNN中心,透过玻璃窗可以直接看到编辑、导播和主持人正在直播的新闻。美国著名的犹太人拉里·金(Larry King)从1985年6月3日开始到在2010年12月16日,每天晚间9点至10点在CNN频道的黄金时段播出拉里金现场(Larry King Live)。那是一档以访谈为主的节目,拉里·金的额头皱纹如耕田,穿着吊带裤,采访不同类别的嘉宾,有政客与明星,也有当时的草根热点人物。它创下同一节目、由同一主持人主持、在同一时段播出的历史最久的金氏世界记录。拉里·金是少有的犹太人中的不可知论者。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最后一期,他采访前美国总统克林顿。他对克林顿说,‘我们都是拉链俱乐部成员’。话语风趣,一语双关。因为他和克林顿都很风流,拉里一生结过八次婚,克林顿总统在任时差一点由于莱温斯基拉链门事件被罢免,所以难免不让喜欢偷窥的人们浮想联翩。不过拉里·金的官方解释是他和克林顿都开过胸腔,做过心脏搭桥手术。

威廉·杰斐逊·克林顿(比尔·克林顿)是第42任美国总统(1993年-2001年)。在其第二个任期内,22岁的白宫实习生莱温斯基爱上了49岁的老板克林顿。1998年,两人绯闻东窗事发。我还记得当时看电视,克林顿脸不变色,心不跳,信誓旦旦地说:我和那个女人,莱温斯基小姐,没有性关系(I did not have sexual relations with that woman, Miss Lewinsky)。由此以伪证罪和妨碍司法罪被众议院弹劾,但最终参议院否决了弹劾案。这是美国建国以来的第二起弹劾案。媒体当时打趣道:克林顿口口声声说:克林顿和莱温斯基没有性关系,但没否认‘莱温斯基和克林顿有性关系’。因为是莱温斯基为克林顿做的口活,克林顿只是挺个肚子背个手,没有主动触碰莱温斯基,是被动挨打。其实如果细细端详,克林顿算是风流倜傥的中年大叔,莱温斯基却算不上风情万种的妙龄女子,大概是老克日理万机,没时间寻花问柳,只能近水楼台见月就捞吧。在二十年后,被人海唾沫淹没的莱温斯基,以题为《羞辱的代价(The Price of Shame)》的演讲再次浮现在公众的视野,褒贬不一。不论其动机如何,这样一个女子能再次树立起信心也实属难能可贵。

这次亚特兰大之行,我根本无心再去唐人街,慰劳一下渴望中国菜的胃。我只想快快拿到机票,赶紧回到家,然后寄回中国。回家的路程变得那样遥远,让我终生难忘。那天返回哥伦比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外加嗖搜的龙卷风。我把车刷打到最快,还是看不清前面漆黑的路,只有车的前灯射出的光线在前面模糊地晃动。狂风咆哮着,我的91年美国福特车虽然底盘很重,还是好像是漂浮在海上的孤船,开在20号高速公路上有一种悬空的感觉。幸运的是在美国郊外的高速,车辆通常是很少的,不会担心撞到前面的车。我唯一担心的就是狂风会不会肆虐到把我的车翻个底朝天。我屁股使劲的往下座,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壮胆。

现在科技变化日新月异,互联网家喻户晓。打开计算机甚至躺在床上用手机,就可以一键定乾坤,把所有旅行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省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和不便。不仅省去了时间,还可以货比多家航空公司、旅馆,找到最适合的计划。

哥哥终于收到了飞机票,由北京直飞纽约肯迪尼国际机场。再过十几天就会见面,我真得有点兴奋不已。从我所在的城市向北沿着95号高速公路开1200公里,途径美国首都华盛顿才能到达纽约。凌晨天还没亮,我就和老婆在半睡半醒中从床上爬起来,匆匆一起出发。由于飞机第二天早上快到九点多到,虽然我们第一次路过华盛顿,可也顾不上去游览白宫、国会大夏和林肯纪念碑。开了一天的车,在高速公路服务区休息站,我们拿到一本免费旅馆广告小册子,在上面找到一家最便宜的离纽约肯迪尼国际机场不太远的汽车旅馆,舒舒服服过一夜。

由于第二天没必要那么匆忙,我们睡了一个懒觉。早起在麦当劳吃过早餐,开两个多小时的车,10点钟我们来到纽约肯迪尼国际机场。我眼盯着大屏幕,查看飞机落地信息。北京至纽约的航班已经落地。我两眼如猎鹰般机警地搜索从旅客出口走出的行人。哥哥一句英语不会,这要是被海关盘问几句,说不定会出什么鬼差错。时间的秒针就像挂在我心口,一秒一秒滴滴答答。看不见人影,我心里的石头就落不了地。我双脚不停地踱步,双手在胸前不停地搓擦。两个小时以后,他才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我没有那么兴奋,只是手捂着心口,长吁一口气。

这次纽约之行,是我一生中在一天之内开的时间最久和路途最长的一次车。整整十六个小时。我们只是在中途高速公路休息站做些简要休整加油,吃顿午餐和晚餐。最后,我的双手双脚都感到麻木,我的双眼一会张开一会半闭。为了避免犯困,我不得不自己和自己心里嘀嘀咕咕,不敢说出声来,免得令已经熟睡的两位乘客担忧。高速公路行车稀少,我把车设置在匀速65迈,这样双脚可以自由活动些。我时不时变换车道,让已近混沌的大脑尽量保持清醒。家是停靠的港湾,只有回家的路才能让人这般刚强和坚毅。第二天凌晨,太阳还没起床,圆圆的明月仍挂在天上,我们终于安全地到了家,可以舒舒服服心无杂念地进入梦乡。

这是我第二次和纽约擦肩而过,又一次错过机会去欣赏纽约世贸中心的壮观。911让我期待的梦,永远破灭。纽约世贸中心,我再也看不到你的宏伟容颜!我想这应该算是我终生的撼事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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