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脚母亲(100)--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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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的第一天, 我明显地感觉到母亲想让我跟她在一屋睡. 当我在书房把沙发床
打开时, 母亲过来说,“你睡这屋啊。” 我知道父亲接连几次进医院,母亲她一
个人感到孤独, 渴望, 需要陪伴. 但我还是佯装未懂选择在书房的沙发床上睡. 我需
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宣泻情感, 又不能让母亲知道,我只好这样.


现在, 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没什么需要遮掩了,我和母亲都需要释放一下多日
来的心中的沉重。母亲在心里一定有比我更多的话想说。但是我们什么都没说。好
像都在刻意回避跟父亲有关的话题。


母亲已经习惯了跟父亲为鸡毛蒜皮吵吵。大事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什么。我们电话上
聊天儿无数次提到过父亲,母亲语气从来都是很平和,从来没有说过父亲半点的不
是。如果不是在家里看见他们在争吵,或者母亲在唠叨,我一点都不会相信他们之
间真的有那么的不和谐。母亲她从来都不把心事外露。


我马上就要走了。父亲没了,辞职的事情就不那么迫切了。而且我跟母亲说到辞职
一事时,母亲还极力反对。“孩子还一个都没有带出来呢, 你不工作了,那孩子怎
么办呢!” 我说,“那你要不就上我那去待一,两年,等丫头上大学的事情定了,
我们就一块儿回来。” 母亲说,“不行,不能把负担都撂在你一个人身上。再说了,
万一呢。都这个岁数了。” 母亲是怕她万一死在外边。“你都还想回国养老呢, 
回头我死在外边。那不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了吗!” 母亲想的是即便是百年之后,
也不能孤苦伶仃的, 得有个伴儿,那个伴儿不就是我的父亲吗。他在哪,她也应该
在哪。我们后来去父亲的墓地扫墓,母亲自己就嘟囔过, “过不了多久, 我也就
去那了。”


那家里剩母亲一个人怎么办呢。亲戚们都觉得, 大儿子和媳妇都已经退休了,他们
肯定会把母亲管起来的,让我放心地回去。


张家媳妇,父亲最要好同事家的儿媳妇,跟母亲说,“您自己一定得有主意,您想
跟谁过就直说,别的都不用想。您在家里的地位在这呢,您选择的,孩子们得听您
的。” 张家媳妇举她婆婆的例子,“你看我婆婆,当时就特别果断,说我谁那都不
去,就跟老二家过了。其他人什么也没说。老太太跟着我们活到九十多岁。” 张家
媳妇已经说得如此明白。可母亲就是不开这个口,他想等儿子媳妇先开口。


我就跟大弟商量,探探他的态度,结果大弟直接就回绝了,说没法一块儿过。我说
“把咱妈的工资都给你,也就是晚上她希望有个人陪她。” 父亲还在世的时候,我
就跟母亲说过,把父亲的工资卡给大弟。但大弟说, 他宁肯自己出钱请保姆。


可我怎么能直接把原话跟母亲说呢。
我把两个弟弟都叫过来商量母亲的安排。我跟母亲说,“你先把你自己怎样想的说
出来,看能不能行的通。” 我想给母亲一个机。可母亲到底是什么要求也没说。结
果就是按儿子们说的,请保姆。


其实母亲她本心的想法是让大儿子晚上过来陪他。 退一步说, 就是去儿子那边住
也不是不可以试试,虽然她也知道跟媳妇恐怕是过不到一块儿,这几十年下来就没
有处出来那种亲密和谐的关系。母亲自己也明白,老了就更不招人待见了,还添麻
烦。但是他们没有开口, 让母亲心里很不舒服,也很失望。 过后母亲赌气地说: 
“叫都没敢叫。哼,叫了我也不去呀!”
母亲还说,“保姆钱你们谁也不用出, 我自己有钱用你们的干什么,费这个事!”

 

别人都说母亲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但我理解母亲,除非孩子心甘情愿,否则,她不想
成为任何一个孩子的累赘。没邀请她去就是不想,那她还往前贴什么呢。母亲的确
还没糊涂,她那么明事理,这点事哪能看不出呢。母亲自己发狠地说。“顶不死,我
去住养老院就是了。” 但是母亲那么好面子,去养老院那实在是最最下策了。因为
她更怕外人说,住养老院的潜台词是子女都不养她。因为她身边的老人还没有去养
老院的。


我就想起了父亲跟我说过的话, “如果我在你妈前头走了, 剩你妈一个人就可怜
喽!” 其实论现在的条件,母亲的工资无论怎么过都吃穿不愁。可怜不可怜,那都
是自己的一种感觉和内心的状态。父亲不在了, 母亲指使谁都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跟父亲,她可以当陈水扁,想怎样就怎样;跟子女,她只能听从子女的安排。父亲
说的可怜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走之前要把保姆定下来, 试用一,两天。刚一说到请张家媳妇,母亲马上就表示
反对,“不行,人家是当教员的,怎么能让人家给我当保姆呢。”母亲的礼数总是
特别的多,怕人家觉得我们轻慢了人家。但是如果只能请保姆, 认识的熟人,总比
从家政公司找来的随便一个人更安全可靠。


母亲从多老早就开始反感请保姆。她不愿意这个家里有一个外人,她觉着别扭。因
为母亲这个人她太客气,只要是外人,她就老得在那端着,像客人一样地招待。她
更累,还不自在。所以,她接受这个现实实属无奈。


父亲去世一周后我返回自己家。我没有那么多假。我跟母亲说,过四个月,秋天时
我一定,回来,多待些日子陪你。

 

跛脚母亲(99)--我们犯了两个决定性的错误

跛脚母亲(98)--人生最后的告别

跛脚母亲(97)--我回去太晚了

跛脚母亲(96)--身边没有亲人

跛脚母亲(95)--隐瞒病情

跛脚母亲(94)--怎么又是癌

跛脚母亲(93)--父亲被车撞

跛脚母亲(89)--活得有点悲观了

跛脚母亲(88)--叙说家世,安排后事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父母的生命之爱无法回报. 好好生活,热爱生活,感恩父母给予生命.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一般来讲,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无条件的爱,是生命之爱. 子女对父母的爱是感谢生命,与父母给予的爱无法可比.
lxyysq 发表评论于
如果你亲眼见过三文鱼回游,你会对生命有更深刻的感悟。三文鱼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洄游几百或上万公里返回自己原出生栖息地-内陆淡水小溪, 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生生不息的繁衍后代。其悲壮和奇迹般的生命循环让人类肃然起敬,让孝道瞬间失色!
lxyysq 发表评论于
真的不要太自责,你过得太沉重,不是你爸妈希望看到的。他们希望你过得轻松愉快,正如我奶奶叨念的,子孙们过得好,她躺在阴凉地里也放心,舒坦。一辈一辈的人,上代为下代牺牲付出,种族物种繁衍生息的通性。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dong140' 的评论 : 你至少还是能找到安慰自己的理由, 你得到的是你母亲很在意的,可以满足她老人家的愿望的.
是啊, 我也曾经让他们感觉很荣耀.但是不出国, 或者早回去的荣耀可能比现在要高. 所以,还是找不出可以安慰自己的理由.当然, 我一直在努力改变心态, 现在就想把母亲这个系列写完. 完成对她的心愿.
dong140 发表评论于
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 有些人远游成就了事业,也算对父母的一个安慰. 我这种一事无成者就空剩遗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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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别太自责。到了海外,读了学位,找到了专业工作,就算成功了。我母亲十年前去世时,我也自责的很。我们家六个孩子,我最小。母亲最疼我。我当时觉得自己没有做足够的努力去赡养老人。后来我慢慢想开了。我妈活着时,特别重男轻女。我来到美国,至少生了两个男孩。也算满足了她老人家一点愿望吧。自己安慰自己吧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这点我也赞同. 孩子能力各有不同,条件各有不同,能对父母尽孝的方式也有不同, 各尽所能,尽心尽力了就好. 对孩子的爱与关心应该是基本等同的.不排除父母可能在心里对某个孩子有点偏爱.但在利益上要平衡.不能委屈了哪一个.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我特别羡慕以前那种几代同堂的大家庭.现在不太可能有那样的过法了.
至于和父母的关系, 各种因素,父母是否公平,在经济利益面前是否有平常心,子女自己的家庭里是否和睦,是否做得了主, 等等. 不管怎么说,不管家庭关系处得怎样,我们这一代大部分还是有给父母养老的观念的,个别的不想可能也是各有原因. 养,不养,怎么养, 自己心理上过得去,良心上无愧疚就行. 最难受的是想给父母养老却没能实现. 古话说,父母在,不远游. 有些人远游成就了事业,也算对父母的一个安慰. 我这种一事无成者就空剩遗憾了.
lxyysq 发表评论于
我私下认为,为人父母,最忌讳的是对待子女偏心。不管孩子在父母的眼里成功,乖巧懂事与否,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偏。不患穷,患不均!而且父母绝对不能人前人后的说哪个子女孝,哪个子女不孝。人老了,哪个子女孝敬多少都乐呵呵地收着,不比,不评。
lxyysq 发表评论于
谈到对父母的孝顺,太多因素参杂其中了,父母有没有公平对待子女,父母有没有尽到为人父母的责任,所谓“子不孝,父之过” 也有其深邃的含义,和逻辑基础。为人子女,尤其在国内的道德环境下,是应该对父母尽到物质和精神上的抚慰。子女对老年父母的照顾,又受到配偶的牵制,经济方面压力,工作压力,以及中年人精力的限制等等。总之,一言难尽!平衡好,需要智慧和良心。可良心和智慧这两个东西,得一个不易,得两个更难。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按现代人的观念来看也对,孩子不是自己要来到人世的.所以父母对孩子有责任,孩子对父母那就看情感深浅了.
到我们这一代, 自己提前有思想准备,把自己安排好,不指望谁,也就没有失望可言. 孩子们将来愿意管我们,那就当是收到一份意外事大礼了,还得感激.
lxyysq 发表评论于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我奶奶在古稀之后,常常一边帮儿带孙做事,一边唠叨:“我给你们做这做那,哪天能享到你们的福报?活不到那天啦。看着孙们一天天长大,我躺在阴凉地也知足了。一辈一辈的人呐,都这么过来的。”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newGSDowner' 的评论 : 我三姨是最典型不随心闹出毛病的例子.她身体器官没任何问题,就是有时有点糊涂了.不想去养老中心,硬送去了,没几天就脑梗住院了.中间好多险情,最后出院后养老院以传染病为由不收了,这才又回到家里,靠鼻伺管为生.去养老院之前家人聚会时还又唱又开玩笑呢,现在只能躺床上,跟当时父亲一样,失声又半身不遂.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newGSDowner' 的评论 : 有更好的建议如果能说服他们,并乐于接受而不是被迫接受当然是最好的了. 总之,我觉得不能太违背老人的意愿.心情不舒畅生活质量不会好.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newGSDowner' 的评论 : 如果两个人没有共同兴趣爱好,能各玩各的而且都很开心就很好了, 相安无事.子女也可安心. 而我父母两个人整拧巴着.母亲越来越行走困难,就越不爱动,而父亲整天出去玩不够. 也怪我不能早点回去陪母亲,让她心态更好一点. 总之,我觉得他们的晚年生活没和谐好,影响寿命.
newGSDowner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umina' 的评论 :
所谓孝顺孝顺,孝就是顺。我也整明白了,能顺着他/她们就尽量顺着他/她们,而不是让他/她们听咱们的,虽然咱们的主意可能会更好点,要不花了心思还不讨好。
newGSDowner 发表评论于
老了真的很遭罪,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如果老人生活能自理,每天有点事做有点寄托就好些。我爸爸80了,以前每天去老年人活动中心打台球,前两年不去了,说没什么人了,天天窝在家炒股,看股票。他的退休工资不算少,但没什么存款,都赔进去了,但我和我弟都没说什么,让他玩去吧。我妈天天参加老年人的保健活动,买保健品,两人都瞧不上对方的行为(认为乱花钱),我说你们就自己管好自己就行了,反正花的都是自己的退休工资。还行吧,现在还这么维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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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你姥爷和我父亲的情况很相象.我身边有朋友的母亲80多岁发现肺癌,手术后活了很多年.所以我觉得父亲当初不是没有救.至少他求生欲望很强,让他自己决定他肯定不会选择放弃的.
生命只有一次,子女不应该替老人决定放弃治疗.如果是因为经济条件,老人有可能自己选择放弃, 这也是无奈之举. 当然,不排除有些人愿意提前安乐死.每个人对生死的态度,意愿不同. 我认为,最大的孝心应该是遵从老人自己的意愿.
lxyysq 发表评论于
我姥爷肺癌,七十岁走的。诊断出肺癌后我舅舅们在医生的建议下放弃了治疗。他求生的欲望很强,强烈要求住院治疗。农村没有啥公费医疗保险啥的,每一分钱都得儿女凑。放弃治疗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妥,包括我的其他舅舅和姨妈们。姥姥六十多岁脑血栓形成了半身不遂,九十多岁因癌症走的。也在农村,因为小舅的坚持,姥姥的治疗坚持到了最后。小舅说他后悔在姥爷诊断出癌症后做出了放弃治疗的决定,不能在姥姥身上留遗憾。我姥姥姥爷有六个子女,小舅舅最受宠,在子女中混的最好,也是家里做决定的人,他说咋办其他舅舅们即使有意见也按他的办。我舅舅姨妈们在姥姥的病房内轮流守护她六个月。姥姥前脚刚走,我大姨几个月后就诊断出癌症了,没多久也去世了。我大姨夫大姨夫妻情深,唯恐我大姨照顾我姥姥累着,多次提醒我舅舅姨妈不要让我大姨累着,还经常接我大姨家去几天休息。我大姨夫总以为我大姨照顾我姥姥累病了。其实我大姨和其他姊妹轮流守护,舅舅姨妈们都没有让她熬夜值夜班,她身体不如在农村干活的其他舅舅舅妈结实。总之,小舅舅坚持治疗有孝心,其他舅舅们觉得没必要也有他们的立场。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那就太让人寒心了. 我妈其实也挺寒心的. 我妈没看孩子, 可没少给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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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是的.她不象我爸, 她不会以老卖老. 也知趣.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lxyysq' 的评论 : 孩子小时我爸帮忙带了. 还有一个因素我没在文中说, 他家养了好几只狗, 还有猫.说光这些都离不开人.
lxyysq 发表评论于
见过这样的儿子,父母年轻的时候让父母带孩子做饭,孩子大了,父母年老了把父母赶出去的。
lxyysq 发表评论于
你妈妈选择不说出来也对呀,强扭的瓜不甜。
lxyysq 发表评论于
从你早期的叙事看,你妈妈和你大弟,大弟媳妇不是很融洽,你爸妈也没有给他们带孩子,大弟弟不接受住一起很正常。
lumina 发表评论于
回复 'dong140' 的评论 : 真是这么回事.老人不顺心生闷气, 更伤身体.
dong140 发表评论于
如果和儿媳不是很和睦的话,千万别住在一起。我妈跟我嫂子住了半年就被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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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appaloosa' 的评论 : 剩下一个的确比较难.
appaloosa 发表评论于
这年头最难的是老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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