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连载《条条道路通朝阳》之七

生旦净丑 演绎人生戏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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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你做过这一行,是不是经常想那个?

乔琳娜决然地说,不会。我们这种女人,有点怪,有点懒,有点离经叛道,有点对家庭的叛逆,可我们不是疯子。我们有工作,为生机奔波,哪里能时时刻刻想到性,做不到嘛。时间到了,气氛合适的话,那倒是会想,你也会想嘛。你和我之间的区别是,我想得会更厉害些。

夏畴英听得仔细,她的“想到”是用过去式,不是现在式。

他问,你的意思,现在不想?

她斜倚着沙发背,腿伸直,一只手摆弄裙子的滚边,说,我年轻的时候太疯狂,释放了所有的荷尔蒙,对性已经没有感觉。男子的那玩意儿放进去,等于放入枯井,只不过,我可以忍受。

夏畴英感到失望,继而释然。艾米尽可放心,他守住了底线!

乔琳娜平静地说,我不感兴趣,不表示你没有机会。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哦,她不改本色,对我挑逗上了。好好,咱们玩玩,看你出什么招。

乔琳娜说,我有不少朋友,有机会,我给你介绍,有兴趣吗?

那要看什么样的朋友。一大半是成人影星吧?

他说,有兴趣,当然有兴趣。你的朋友,跟你的背景差不多吧?

她收起腿,头枕在立起的膝盖上,露出她的绣花底裤。刚才她表示对男人不感兴趣,目下的举动打动不了他。他发现自己挺坚强,他可以控制身体。秀色之前,我自岿然不动,我不成大事,天理不容。

乔琳娜说,是的,差不多。我不想交别的朋友,想交的话,也许长久不了。

他问,她们都在做什么呢?还在拍电影吗?

乔琳娜说,老天,我们一个个老得象恐龙,还能拍电影?

乔琳娜的年纪不轻,老谈不上,恐怕比自己还年轻。不过,艺术家吃青春饭,成人影星的青春更短,蹦跶不到几年。

乔琳娜说,我们一起出道的那批人,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有的还在这行混,象我算运气好的,没有吸毒吸死,没有被男人揍死。还有的完全消失,是不是活着都成问题。讲句实话,那时我们赚的不够多,一群傻姑娘,没有版权意识,我们赚一块钱,老板赚一百一千块,把我们当奴隶。可是,我真怀念那时候。

夏畴英说,所以你跟年轻的一代交往不多?

她举起手,借着阳台投入的光线端详自己的手指头。她一边带一只白金戒指,手指细长。她说,很多。我还在这行工作,天天接触各种各样的人,年轻一代的不少。她们,你可能感兴趣。不过,她们是生意人,做生意就有代价。她们很捧,保证你不会失望。

他说,谢谢你,我可能不需要。

乔琳娜似笑非笑地端详他,站起身,说,等一等,我给你再冲一杯新鲜咖啡。

他识趣,站起来告辞。

6

夏畴英要艾米过来,帮他清理一下房子,说他的一个中学同学从国内来,要到他家瞧一瞧。

艾米赶过来,上上下下拾掇得干干净净。夏畴英装模作样,手带白手套,这里抹一把,那里抹一把,说是要彻底肃清余毒。艾米狠命推他,说,你好变态,好恶心。

他说,要把我们做爱的痕迹通通消灭掉。

艾米说,消灭掉?消灭了,再也回不来的。

他说,他人一走,我们再来,重新播种,不放过每个角落。

艾米瘫倒在沙发上,对他勾手指头,说,来,坐下,我坐你腿上。

他们亲热地坐到一起。艾米说,你同学到底是咋回事儿?头一次听说你有朋友,头一次见你这么重视。

夏畴英娓娓道来。

这个薛东帆,是他中学同组的同学。人长得欠周正,成绩又不好,可是,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个人。

艾米说,哦,今天是啥日子,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还有佩服的人。

他说,人特精,人特坏,我们男生里冒出来的坏点子,百分之九十是他出的。

艾米说,剩下的百分之十是你?

他摆摆手,说,哪里,我从来就是一个好人,从来不做坏事。

艾米坐正身子,松开手,说,好了,咱们说正经的。他现在做什么?你们怎么成了好朋友?

他说,他考不上大学,中学毕业分到皮鞋厂,当推销员。一年出差到北京,到公司找我,那亲热劲儿,一口一个大哥,请我吃涮羊肉,说等我混好了,把他办到北京。后来,他承包了皮鞋厂,从那儿开始,发起来了,风光得很。我们没怎么再来往。我记得他北京临别的一句话。他说,全班他最佩服的人是我。我问,怎么看得出来?他说,城府,城府。

艾米说,你们是互相佩服,像暗恋的一对儿。

夏畴英肯定地说,不谦虚地说,他的小眼睛挺准的。

艾米坐起来,说,那我们快点收拾,给你的同学留下好印象,别以为,我们海外的人真的全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夏畴英搂住她,手指搓着她的头发,说,为什么这么没底气?我们不需要证明什么。我想见他,他想见我,简简单单,别搞得太复杂。

薛东帆跟一个地级市的一组官员和民营企业家,来南加州的一所公立大学接受短期培训,学现代化管理。半天听课,半天观光,为期三个礼拜。培训接近尾声,他想起夏畴英这个老同学,说想死他了,要专门拜访他的豪宅。

他们约好见面时间。夏畴英开车过去接人,薛东帆带了该市的市委秘书长,四十出头。薛东帆介绍说,我们中学同学,一直是铁哥们。老实人,厚道人,自己人。

秘书长拍拍夏畴英的肩膀,说,一眼就看得出来。

从他们两人的互动看,他们的关系非浅。

两人在夏家坐了坐,秘书长说,房子不小,不过,不象我们国内那么注重装修。这样也好,简单适用。

他说,是,跟国内没法比,跟你们领导没法比。

薛东帆呵呵笑,说,他是市里的秘书长,你猜,他名下几套房子?

秘书长制止薛东帆,说,别尽瞎说。能有几套?都是党和国家给的。再多,怎么能跟你们大款比?你不是不了解,我们基层做工作,就这么丁点儿好处。

薛东帆话锋一转,点着夏畴英不客气地说,就你一条光棍,大嫂呢?

他说,哪来的大嫂?我一个人过。

薛东帆的手一劈,不相信地说,收拾得这么干净,男人做不到。别人不了解,我还不了解你?

他承认道,好好好,我招我招,不是我收拾,是女人收拾的。

薛东帆笑着说,你呀你,老实,实在,讲话讲半截儿,性格不改嘛。

夏畴英站起来,说,我这破房子,寒舍粗陋,没什么好呆的,我就不多留你们两个领导。我们出去吃个饭?我们这儿,好山好水好空气,中南海都比不上。吃的玩的嘛,比不上贫困地区的乡镇县城。请你们吃饭,管饱,好不好吃我保证不了。

他们上了附近的一家中餐馆,饭菜差强人意,两位客人吃得倒挺满意。薛东帆骂骂咧咧,说,上了十几天学,天天吃西餐,几顿中餐是蒙人的,听说厨师是印度人。

夏畴英说,那应该是照菜谱做的。

秘书长说,你说得对。美国的饭难吃,我们做过思想准备,没想到,难吃得突破了底线。

夏畴英开玩笑道,中国人本来就能吃。你们当官的,天天吃香喝辣的,感觉更不一样。

薛东帆扒着米饭,说,你不了解情况。当领导的有当领导的苦衷。是不是?

秘书长连连称是。

等着结帐的时候,薛东帆抢过帐单,说夏畴英在美国混不容易,这点小钱他来付。两人作势争了争,薛东帆力气大,占了上风。

两位一再表示,下次回国,一定打个招呼。国内有什么事,他们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

双方都在努力,谈话停留在不咸不淡的客套水平。夏畴英想,什么老同学。不交往,到头来归于路人。吃过这顿饭,再见面就难啰。

他带他们回酒店。车开在高速,经过路段,大部分黑灯瞎火,不多的霓虹灯光线晦暗。薛东帆突然冒出一句,闷。

他问,怎么了?

薛东帆说,你看看,洛杉矶没什么搞头嘛。

夏畴英透过反光镜,看了看薛东帆,只见他的脸贴着车窗,饶有兴趣地盯着外头的几盏霓虹灯。

他问,你想说什么?

薛东帆说,洛杉矶名声那么响,搞来搞去,一点儿夜生活也没有。晚上一到,都跟你一样,早早洗脚上床睡觉?

夏畴英知道薛东帆的心思所在。

见夏畴英沉默,薛东帆干脆点破,说,畴英,来美国这么些天,上课带考察,整天忙得很,累。你地方熟,带我们找个地方松快松快?

他说,我成天上班做事,下班睡觉,哪里能松快,我当真不知道。

薛东帆说,装什么蒜?你一个单身汉,血气正旺,来美国当和尚呵?

薛东帆在国内混的不错,想要的话,不会缺女人吧,再不抵,国内带色的场所那么多,很容易满足呵。怎么这么猴急火急的样子?

夏畴英的脑袋转动起来, 说,有倒是有。等我停下车,到你们酒店帮你买一份中文报,上面有广告。你们直接打也行,我来打也行。

薛东帆失望地说,中文报纸早看过了。来美国,找中国人干啥,回国有的是。

一直不吭气的秘书长说,就是。在国内,别说中国人,外国人也见识过,没有机会见识的,是正宗的美国人,档次高的美国人。

美国人,还要档次高的,这叫夏畴英去哪里找?他周旋着,说,找美国人的话,你们怎么交流?

薛东帆说,你跟着,趴床下面,当同声翻译。

三人笑起来,笑得放肆。

秘书长说,这个吗,不是大不了的事。我觉得象音乐,国际通行,简单几句谁不会,实在不行,比划比划,保证交流通畅。

夏畴英说,让我想想办法。美国人的话,价钱不会便宜的。

秘书长说,钱不是问题。我们带了钱,花光走人。

夏畴英的脑中一激灵。乔琳娜。她讲过,她认识很多年轻女人,很可能就是色情明星,拍片之余操皮肉生意。卖身的女人当中,她们算档次高的吧?

清漪园 发表评论于
哈哈,俺代表北京人民感谢您,把他清除出我的故乡。期待看您咋处置此人。
RogerWho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清漪园' 的评论 : 此公离开北京,对帝都的安定和谐是一大贡献:-)这等人咱惹不起,写文章骂骂不也是乐事?
清漪园 发表评论于
这么多人读,咋就没有一个人点个赞呢?人家作家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多不容易,还费脑子费功夫呢。

吴兄,您在哪里认识了这么些“低端人口”的?您这辈子遇上一个夏畴英,恐怕就算不上幸运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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