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文林堂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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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之后,全家随父亲从石桥铺搬迁到文林堂。刚解放时,国外美差会的援助已经断绝,因此教会处于自养阶段。文林堂开设了文林服务社,祖父江顺德利用自己技能和资金制成化工产品鞋油、雪花膏等销售。并利用天井学习饲养外国种鸡和混种鸡,在其过程中曾遭鸡瘟损失不小,由于祖父的坚持,最多时达100多只。这一传统就此延续了很多年。记得白天将鸡圈在院子里,晚上关进楼梯下用木板和铁丝拦起的鸡房。一天傍晚正是关鸡的时候,年仅四岁的小弟想钻进鸡圈看有没有蛋。突然一只凶悍的浑身披彩的大公鸡扑腾起来,啄在小弟靠太阳穴的眼角旁。小弟当即跌倒在地失去知觉,啄口是那样深,以至黑眼珠都露了出来。当然那是不可能的,应该是我的一个幻象。但这幻象一直清晰地保留至今。
 
文林堂位于文林街115号,两条窄窄的小巷分隔开两边的民宅。为两层楼灰砖西式建筑,大门右手边是两排整齐的长方形窗子,一楼窗外还嵌有绿色的铁护栏。三角形屋顶竖有一灰色的十字架。拱形的大门上部为半园形彩色玻璃天窗,下部是两扇宽敞的雕花木门。进门左边设有一个小柜台,出售鞋油、雪花膏等日用品。正对的小礼堂是基督徒主日崇拜的场所,向右则是通往琴房和天井的走廊,接近走廊尽头的左边是一个园形的月亮门,再向里则是通向楼上住房的楼梯。一上楼左手是一间宽大的客厅兼书房,右边的阳台可俯瞰下面的天井。天井左边是小礼堂的外墙和窗户,对面是饭厅和厨房。右边是与金鸡巷相隔的围墙,有侧门与巷外相通。围墙朝南的尽头是走到尽是一间木头搭建的厕所。天井内还有一口水井,我和小弟常比赛谁能够最少轮换双手最快地将水提上来。楼上住房充裕,祖父母住在最靠里的一间,我和姐弟尚年幼与父母同住一间大房,大哥独住一小房。剩下一间是保姆阿婆和她孙女阿萍的住房。
 
家里有一只金絲猫大黄,捉老鼠很厉害。一天大黄不见了,我们心里都不舒服。大概过了一个礼拜,阿婆在辅涌道菜市场看见一个人抱着一只猫在卖,阿婆一看,说这是我家的猫!那人说,凭什么说是你家的?阿婆让那人把猫放在地下,二人之间,阿婆叫唤大黄,大黄就跑到阿婆怀里,那人见状,只好把猫交还阿婆。阿婆把猫带回来的那天,我们都开心极了。
 
每到礼拜天,在教会中互称弟兄姐妹的同工络绎而来,我们特别期盼一个叫王德福的教友,他常常骑着后面带箱子的自行车前来,箱子一打开,里面各色面包香气扑鼻。原来他是个体面包师,到文林堂敬拜时,顺便推销产品,也方便大家。后来我们搬到北门街,他家竟住在我们楼上。教堂中的另一工友老牛,经常到教堂帮助打扫卫生,特别是礼拜之前,所有的窗子、椅子和讲台都会擦得锃亮。这可是一个乐呵呵的人,尤喜逗弄孩子,抓住了就要掏小雀雀。我一见他就赶忙躲得远远的。
 
进入布道的小礼堂,右边角落处一张绿色的乒乓球桌是放学后最喜欢的地方,常与学校的小伙伴一起打球。小礼堂中有50来张可折叠的靠背铁椅,椅子8张一排,两头和中间都留有通道,以方便信众做礼拜时自选座位。小礼堂左侧靠南有一小门与外面窄窄的巷子相通,可以方便大家出入。石板铺成的小巷南端不通,有两道门通往一进院子,院里住着庆云和庆华兄弟俩,庆华与我同岁,是我从小的玩伴,他们母亲特别忙,我常见他们吃一种特别的"快歺",在热腾腾的米饭上放一勺猪油再淋上酱油,伴匀之后特别可口,或者以红糖末代替酱油也很不错。庆华脾气特别好,总是笑咪咪的,刚送幼儿园时,我总要哭闹一番,是庆华耐心劝慰带我进去。进小学时,却听说因他身高不够,未被附小录取而进了莲华小学。后来庆华成了昆一中足球队长和市少年足球队主力前卫。以后同在昆明理工大学任教,见面时他仍是笑咪咪的。
 
文林室小礼堂南端的圣台高约一米,由原木地板搭建而成,两边有阶梯上下。台前悬挂紫红色的絲绒幕布,布道时向两边拉开。台面很宽敞,左边有一个栗色佈道台,右边靠后常用的是一架风琴,只是在举行钢琴音乐会时才换上钢琴。台后壁正中挂着一个硕大的栗色十字架木雕,受难的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幼时我喜欢在台上翻跟头,常将膝盖摔得生疼。这时躺在地上的我就会注视木雕那被钉子钉在十字架上的手脚,觉得那是一种想象不到的残酷。长大之后才知道,这人类世界一直就上演着类似的悲剧。
 
还有一件印象较深的事,解放初期常有反革命和刑事犯被押往小红山执行枪决。文林街是一条必经之道,每当高音喇叭响起,我和姐弟就会争先恐后地奔向二楼,爬在窗台上看那军车一辆辆缓缓开过,伴随"镇压反革命,大家一条心"的乐声,荷枪实弹的军警推搡着沿卡车栏杆低头站立的犯人,犯人后颈插有一道白色的"招子",招子上写着罪状和用红墨水圈过的名字,整个过程就象是盛大节日里的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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