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 —— 就是”人民的名义“中的陈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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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父亲节了,而这个节日却是我第一个没有了父亲的父亲节。我亲爱的父亲已经于今年3月1日,突然离我而去。

父亲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他在学生时代就参加了党的地下工作,济南解放后,他加入了第三野战军南下干部纵队,先后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和上海战役。上海解放后,父亲就留在了上海,并在上海工作生活了近七十年。上海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父亲一生一直从事党的组织工作,他有着严谨的工作作风,严守党的组织纪律,对上级坚持组织原则,对同事下属体贴关心。他从来不会拉帮结派,也不会拿权利去做交易来阿谀奉承某些领导和上级,(为此在他即将离休前受到了和“人民的名义”中陈岩石所相近的打击报复,)并且始终认真执行和贯彻“组织部是党员之家,干部之家”的党的要求,所以他在广大干部群众中有着很高威信。在父亲的遗体告别仪式上,有些年已古稀的老战友由孩子陪同来参加的,有些住在医院的则让孩子做为代表出席的,还有已故战友们的后代。

文化大革命一开始时,四十岁不到的父亲就受到冲击,由于他位处要津,掌握着所有上海高校领导干部的档案资料和个人情况,于是他被造反派拉到上海师范学院去问话和关押,还受到皮带和铁三角棍的毒打。这些我都是在以后看到父亲的回忆材料才有所了解的。

我是文革中出生的,当我出生时,父亲已经被造反派从市委的五七干校赶到了隶属于上海市政府的江苏徐州大屯煤矿下放劳动了,在那里,父亲为保护国家财产,被当地的流氓无赖打伤腰部,从此每当天气湿冷,他就只能睡在木板上,以免疼痛加剧。虽然他远离上海,但是每次发工资,他总是在交了党费后,留下少得可怜的伙食生活费,把其他的钱都寄给在上海的家人和在济南章丘老家的爷爷奶奶,每次父亲回沪探亲,他都尽可能的给家里带上一些土特产。我记忆中最难忘的是有一年,电影《闪闪红星》风靡全国,我渴望得到一枚五角星,而这样的五角星只有在部队才会有,于是父亲想尽办法终于给我带来了一枚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红星。

始终热心帮助战友而疏于关心家事则是父亲的一生写照,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父亲是个大忙人,白天忙于工作,而晚上还要接待不请自来的访客,有要求落实政策的,有要求解决子女问题的,还有反映上级工作生活作风的,甚至还要对付一些来无理取闹的。而另一方面父亲对自己孩子们的学习工作生活却少有关心,我从上小学开始到大学毕业再到工作,虽然没有得到他实质性帮助,但我知道一旦我在生活和工作上遇到挫折,父亲就是我的唯一避风港。

父亲在他51岁的时候,学会了骑自行车,而学自行车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拒绝使用单位的小车接送。1979年夏天,我得了病毒性感冒,连日高烧41度,父亲头顶烈日骑着永久牌自行车连续多日带我到枫林路的儿科医院和普通病人一样排队看急诊,其实当时儿科医院的领导都是他的下级,我还记得当中有一次因为骑车带我,还给交通警拦下训了一顿,我当时是很埋怨父亲为什么不用小车送送我,就像我们楼下的农场局某局长天天堂而皇之地让他女儿做小车去上学。

父亲离休后,人也没有闲着,他总是说要老有所为,老有所乐。他参与了由上海市委宣传部组织的《上海年鉴》文教卫部分的校对工作,他实践毛主席有关活到老,学到老的教诲参加老干部大学的书法班,摄影班 和电脑班学习并担任班级的班长,在他走后,我在他的书包里发现他为其他老干部学员代领的结业证书。他每天都坚持坐公交车到老干部活动中心青松城去锻炼身体,几乎二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出事那天他也是急着要去那里活动才酿成了悲剧。十年前他发起和组织了华东人民革命大学的纪念和校友会工作,没有资金,他自己去跑赞助。

父亲曾经来美和我住过6个月,从黄石公园到尼亚加拉大瀑布,从洛杉矶到纽约和华盛顿都留下了他的身影。语言不通对他来说根本不是事儿,每天他一个人外出散步和购物,他方向感一向很好,再怎么走也不会迷路。有时他会走上个4,5英里路程,口渴了,他会在加油站买上一杯饮料。

父亲虽然年近九旬,但是身体还是很结实,老年人常有的三高,他一个也没有,他的牙齿更是几乎一个也没有掉落,唯一就是耳朵有些背,在上海配的助听器也不好使,所以他几乎没有戴过,我本来打算等他再来美国后陪他去配新的。他于今年2月7日拿到了赴美探亲的签证,本来打算六月份来美团聚小住。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2月28日早上他在自家门口朝后退传递东西的时候不慎踏空一级台阶失足跌到,后脑着地,再也没有醒来,更没有留下一句话就于次日(3月1日)中午匆匆离我而去。等我得到消息并赶回上海,已经是3月2日的晚上了。

父亲出生在峭寒的冬日,辛劳一生,节俭一生,奉献一生,又在这料峭的早春里永远地走了。我想用一句诗词来概括我的父亲“生如雪花之洁净,逝如春花之静美”。

 

附图2: 左1是我父亲,当时他胸佩渡江作战纪念章和上海战役纪念章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觉晓' 的评论 : 谢谢,我到百度查查,昨天看到你二篇文章,真是高产。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小声音' 的评论 : 我首先要感谢你,该文最先用的标题是父爱如山,就是从你那篇有关黄山的博文中批发来的。另外我本来也根本没有想写这类令我伤心的文章,也是读了你的博文后才有了写此文章纪念先父的想法,当中几次搁笔写不下去了,因为要写得实在太多,不知要舍弃些什么。
觉晓 发表评论于
长篇小说繁花。
小声音 发表评论于
每天一讲的父亲是军人,我父亲也是,看着“人民解放军”时期的照片很熟悉亲切的感觉,敬佩他们老一辈!
真情感人的好文。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硅谷2590' 的评论 : 刚刚对文章又做了些修改,就看到你的点评,写这类东西都很伤感。
硅谷2590 发表评论于
像你父亲致敬!期待看到你写你父亲的系列。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觉晓' 的评论 : 王安忆的母亲是茹志鹃,就是电影百合花的作者,也是我父亲的战友,她生病住院时我父亲还去看望过她。她好像是生癌症去世的。
其实,在上海的老干部中山东人占多数。我过去在机关工作时,有个女打字员,是个小人,她的父亲是上海警备区副参谋长不是山东人,不过94年就死了。后来那个女的,入党了,还提了干。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觉晓' 的评论 : 刚刚给文章做了一些修改,就看到你的点评,繁华是什么东西啊?
觉晓 发表评论于
我同事父亲就是山东来的,迟浩田部下,我不知番号,后是上海警备区参谋长。王安忆写过这样的干部子弟,小说启蒙年代。
觉晓 发表评论于
可以写繁花了,努力啊。。。。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谢谢美言,我如果写书,一定劳你大驾来润色。
吴友明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每天一讲' 的评论 : 我没有你的经历,你的经历写成一本书肯定畅销。需要的是毅力。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erdong' 的评论 : 谢谢,写这些话题心里很难受。
erdong 发表评论于
一个多么让人敬佩的老人!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zd3y' 的评论 : 谢谢,相信你也有相似的经历。我父亲那代人已经出色的完成了他们的使命,可以告慰为新中国而献身的革命烈士。
zd3y 发表评论于
这一代人就是人民的公仆, 无论受多大委屈, 都始终坚持自己的信念。
老人安息。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谢谢友明兄,其实我有很多有关先父的东西可写,从时间点可分为解放前,解放后,文革,文革后,离休后,然后再细分。虽然无法和你的土楼系列比,但是也可以把解放后的一些党内斗争中人整人的事件描述一下。
吴友明 发表评论于
这一段写得最好,用形象生动的文字表达对父亲的爱。

在那里,父亲为保护国家的煤矿资产,被当地的流氓无赖打伤腰部,从此每当天气湿冷,他就只能睡在木板上,以免疼痛加剧。虽然他远离上海,但是每次发工资,他总是在交了党费后,留下少得可怜的伙食生活费,把其他的钱都寄给在上海的家人和在济南章丘老家的爷爷奶奶,每次父亲回沪探亲,他都尽可能的给我们带上一些土特产。我记忆中最难忘的是有一年,电影《闪闪红星》风靡全国,我渴望得到一枚五角星,而这样的五角星只有在部队才会有,于是父亲想尽办法终于给我带来了一枚和电影里一模一样的红星。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吴友明' 的评论 :

友明同志,你说过了。如果我留在上海,肯定也是个腐败分子,这个我有自知之明。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bl' 的评论 :

陈岩石是人民的名义中唯一的人民公仆,而其他的人都是黑吃黑,腐败分子打腐败分子,一个利益集团打另一个利益集团。说实话演陈岩石的白志迪还真和先父长得又几分相似。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菲儿天地' 的评论 :

谢谢,刚刚也读了你的博文,趁父亲还健康,多花些时间去看看吧。
每天一讲 发表评论于
回复 '注册很麻烦' 的评论 :

谢谢,我父亲就是当年千百万用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革命干部中的普通一员,正如你所说他的离去也是如此的干脆,不愿给我们带来任何拖累。
吴友明 发表评论于
谢谢分享!不愧为正能量的红二代。很震撼你有这么一个伟大的父亲!
bl 发表评论于
陈岩石这个角色演的不错
菲儿天地 发表评论于
感人的好文,谢谢分享!
注册很麻烦 发表评论于
那年代的人让人敬佩,从不连累人,走的也这样的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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