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陪着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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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星期二,在办公室,一位中国同事指着网上马克龙的照片,不屑地对我说,这个家伙一定是个变态。找那么老的女人当老婆。

 

我低头做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没搭理他。

 

他继续说,60多的女人,说得不好听,还有水吗?你说他们在床上怎么搞?

 

我瞪了他一眼,没理他,直接走进茶水间去倒了杯水。这个同事一向都爱说荤段子,一开口,总让我有一种布满稠密黏液的肮脏感。

 

我看着电脑上马克龙的老婆的照片,心里想起了我自己的老婆,她也比我大,大一轮。

 

当然,我没有马克龙那么才华横溢。我只是一个平凡普通人,打着一份薪水普通的OFFICE工。收入不过刚刚够养家。终其一生,也就能这样混口饭吃吧!

 

虽然,我的同事都戏称我是富二代,或是拆二代。

 

我来自国内的一个省会城市,十年前,中国大陆开始大兴土木的时候,我家在城乡结合部的两幢私房在拆迁范围内。拆迁后,这两处房子换来了十五套两室两厅的公寓。公寓在新建军科技园附近,随着房价的水涨船高,这十年来,那公寓的价值已经翻了十倍。

 

但是,那些房子,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都在我父母名下。

 

我父母是那种对于养孩子没有什么热情的人。他们当时也不过是随波逐流,人家生孩子,他们也生。养孩子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只是一种负担。直到现在,他们每次见到我,只会反复提醒我,他们当年是如保艰苦地养大我们。那种口气,仿佛全天下的父母都没有他们苦。

 

我父亲身强力壮,三十几岁的时候,他就不去工厂上班了,在家吃劳保和祖父的退休金。后来又靠租房给附近工业大学学生的租金过活。他身强力壮,爱好是喂狗喂鸟。他把鸟笼子挂满了房间,全家人都得跟着忍受鸟粪的臭味儿,并且帮他煮狗食。稍不如他的意,他就会破口大骂。

 

我很小的时候,大约五、六岁,他就让我帮他倒鸟粪,溜狗,去超市买啤酒,给他买宵夜。当然,我姐姐也要做这些。

 

我很清晰地记得,我姐姐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暑假的晚上,我爸爸睡在铺了凉席的床上,我妈妈睡在另一边,他们在看香港电视剧《射雕英雄传》。我爸爸给了我姐姐两块钱,让她去街口买牛肉粉回来给他吃。街口有一家国营的餐馆,早上卖早点,晚上卖衣宵。从我家走去那里,需要二十几分钟。

 

姐姐拿着一个大饭盆,独自一个人出门去买米粉。当她把米粉买回来后,爸爸只看了一眼盆里的东西,就大发雷霆。因为姐姐买错了东西,他要姐姐去买的是街口一条小巷子里的粉面摊子,不是那家国营餐馆的东西。国营餐馆里的米粉放了腌菜,我爸爸是不吃腌菜和榨菜一类东西的,他只吃腌鱼和腌肉。但是,我听到他对姐姐说的是,去街口的摊子买。姐姐弄错了,她只是一个小学生。

 

我至今还记得,姐姐眼里惊恐和委屈的泪光。

 

我的妈妈听着我爸爸怒吼和用很不堪的脏话辱骂着姐姐,一声不吭,继续看着电视。她是一个肥硕的女人,脸很宽,屁股很宽。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人觉得和板着面孔一样硬梆梆。

 

她在市里一家百货公司的批发站做开票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一回到家,她就脱了鞋子,躺在床上,一只脚搁在另一只弓起来的腿的膝盖上,等着我爷爷把饭菜端上桌子来。吃完饭,她就让我和姐姐轮流洗碗。如果我们正好学校有什么活动,没有办法洗碗,那些碗就留着第二天,我爷爷洗。能吃现成饭,是我妈妈常常向她的同事炫耀的事情。

 

我家里永远很脏很乱,除了鸟类羽毛发出的怪味,床上总是堆满了洗好了没叠的衣服。厨房里的烧水壶黑乎乎,和蜂窝煤一样的颜色。搁调料的木架子,和碗橱永远油腻腻地粘手,酱酒瓶,醋瓶,油瓶上总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垢。我总是很羡慕邻居家的厨房里那些明亮的瓶瓶罐罐,还有擦的白花花的铝烧水壶。

 

我妈妈喜欢的事情就是和同事邻居聊天,用指点江山的口气去指导别人的生活,她自信的样子让人以为她见多识广,无所不通。

 

我的童年,在父母的争吵中,父亲的咒骂,母亲的碎嘴,和没完没了的家务活里过来了。那个时候,我看着电视里,有些父母望子成龙,送孩子去学钢琴,学舞蹈,学画画,补习数学,社会新闻就会报怨压力大。我真的很羡慕那样的压力。我曾经做梦梦到,在星期天的时候,我爸爸穿着洁白的衬衣,我妈妈穿着干净的连衣群,牵着我和姐姐去青少年文化宫,我背着画板去学画画,姐姐去学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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