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原创——《大劫持》第四十八章 潘多拉盒子

打印 (被阅读 次)

 

48,潘杜拉盒子

媒体突然又热闹起来,大肆热炒一条新闻——‘亨特派杀手行刺匪首不果’。一见到这标题我就知道说的是我,只不过它演绎过头,不惜胡乱编造以耸人听闻。但其中的照片会让读者深信不疑——两名受伤‘匪徒’鲜血淋漓,验证这次袭击的真实性。

 

我有口难辩——那两个家伙是我打的,但我并没使用任何刃具,怎么会造成鲜血迸流呢?我无处申辩,而且人们也不是在责备,反而把我看作是一位孤胆英雄,深入匪窟擒王不成,杀伤众匪全身而退。

 

斯通首先报道了我的‘英雄事迹’——可以想象他从哪里得到的鲜血淋淋的照片。

其他记者急于采访我,亨特拒绝引见也拒绝透露姓名,但同样不解释其中的误会。表面上亨特不理不睬,置身事外。他不但没有谴责我的鲁莽,给我的感觉他还乐于见到记者给我戴高帽。

 

这可不是亨特的作为——他天性诚实厌恶虚伪。如此说来,伪造鲜血淋漓是姜老所为,亨特配合造势。我实在弄不懂这是干什么。但也有所悟——姜老和亨特之间的争斗三番五次升级,看来可能是在演戏给什么人看---。

 

不管怎样,亨特和姜老的龙虎斗愈演愈烈。在此形势之下姜老给这堆柴又添了一把火——他向亨特发出最后通牒:‘限两日内归还硬盘,否则将打开‘潘杜拉盒子’。

 

报纸上电视画面上都大字标示出这句话,还加上了惊叹号、问号。网络比正规媒体热闹许多。新近形成的姜老粉丝团发出欢呼,但规劝姜老不要从潘杜拉盒子里放出嗜血魔鬼,只多些黑色幽默就可以了,他们十分期待。

 

遇到这种情形,公众情绪总会涌现出诸多幽默。我颇有些感慨——怎样看待美国老百姓的这份热情呢?是闲情逸致,还是习惯了呼吸自由空气的任性放纵?

 

姜老的潘杜拉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魔鬼?他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打开它?众人有所期待,我也颇感兴趣,想看看这老鬼才的底线在哪里?还能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举动?

 

被劫持的人质在亨特堡度过了平静的三天。应当说,他们可称是人质中最幸运的一群——入住宾馆级房间,享受美食招待(由亨特堡提供),甚至有娱乐和健身设施享用,小影厅、健身房和图书室都随意出入,电视更是随处可见。连私人通讯都不受任何干扰——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平板电脑几乎人人都在使用,他们不仅与家人通话报平安,还有大量的公事私事进入交流状态。总之,这里实在不像劫案现场,几乎看不到惊恐和担忧。

 

然而这祥和气氛突然间起了变化。

姜老招呼记者斯通前来,让他做一次采访报道。通告的标题是:‘姜老披露VIP绯闻’。可以想象媒体会以怎样的热情来报道。敏感的粉丝们立即意识到,这是从潘杜拉盒子里出来的第一只‘魔鬼’。轰动效应立即呈现——据说,这个周末晚间时段万人空巷,几乎人人都在等待这个节目。

 

“亲爱的观众们,我在亨特堡二楼为你们现场直播。”斯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这是一次采访。采访的对象就是大家熟悉的姜老。”

 

姜老出现在画面上,是不修边幅的形象——衣着随意,白发飘洒,睡眼惺忪,瞳仁很清亮。

“请问,您说的VIP是指哪个人?”斯通没有吊人胃口,不浪费时间,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据说这是姜老对他的硬性规定。

“是我尊贵客人中的一位,恕暂不点名。”他说的‘尊贵客人’当然是指人质。他讲‘不点名’,但是强调‘暂不点名’。

 

“请问您要告诉我们什么样的新闻。”斯通讲话的口气语调有所保留,不像平时那样理直气壮。遣词造句也颇有技巧。这很好理解——绯闻毕竟是负面的又是隐私,从法律上讲,公开披露很有可能触犯某条某款。但是目前情形有些微妙——姜老站在绑匪大佬立场上发声,当然无视法律,他可以为所欲为。记者斯通有权采访,但不得不有所顾忌。

 

“我只放一段录音。”姜老摆弄一架录音机,按下放音键。首先传出一串窃笑,之后是对话。

“想你了,就只好摸摸JJ喽。”男声说。

“你不能含蓄点吗?”女声说。

“有这个必要吗?”这个声音的风头犹劲,意淫之辞大放,开播了声情并茂的三A级广播剧。闭上眼听,会在你脑海里呈现一幅幅动态春宫图,激起你器官蓬勃春心荡漾。

 

“好了好了,你太太就在我身边,电话按在免提键。你说的话大家都在听。”

“啊,啊。‘大家’,‘大家’,就是说我们‘换妻协会’的一大家子人都在。那好,你们听着。快救我出去,想想办法。这里倒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缺女人。我实在受不了了。你们不知道吗,我已经换妻换上了瘾,实在离不开。”

“瞧这点出息。让你的选民知道,你可就全完了。”这句话声音很轻,是悄悄话。但经过姜老的特意放大,清晰可闻。

 

姜老关掉录音机,起身走了。

记者斯通代为宣读一份声明:

1,此录音非窃听,由一般监控获取。

2,录音播放中的声频已作适当改变。

3,不保证最终不披露详情真相。

 

魔鬼现身,而且是拿无德官员说事。这对当官的来说是噩梦,而不是魔鬼。此招数立即出现效果。

各种揣测见诸报端。围绕二百余人质(包括已经离开亨特堡的人质),众网民开始了人肉搜索,范围也缩小到十几名有选民背景的人身上。民众中有人打算通过人肉搜索确认其人,但他们很失望。姜老的手法专业,布局严密——既然不打算透露底牌,当然不会让任何人仅凭搜索而得知。

 

姜老的潘杜拉盒子里跑出来的魔鬼让大众娱乐了一把,粉丝们点赞不止,还盼望更上一层楼。但也引起部分正统人士的猛烈抨击。他们所持的观点是,录音内容淫秽,公开散布有伤风化。此话不无道理,但也可以嗅出其中的官员恼怒——窥探他们的阴私,简直是在太岁头上动土!——这类‘官员情结’看来不止存在于独裁专制国家,西方社会照有。

 

后续反应逐渐放大。矛头冲向亨特而避开了姜老。亨特接到不止一通匿名电话。来电称,如果不及时了结劫案(潜台词是:‘如果再不把硬盘还给劫匪的话---’)我们就送你一粒子弹。言辞凶相毕露,显现出的却是惴惴不安心态。

 

按理说姜老是始作俑者,是他打开潘杜拉盒子触碰了VIP官员痛处。但姜老神秘莫测,让达官贵人难以对付。现在权宜之计是逼亨特交硬盘,才可以避免姜老再度曝料。

 

但是亨特非但不交硬盘,还把匿名电话也公布了出去。这样一来,姜老亨特之间的战线拓展了,不良官员被卷入为一方。

 

姜老随即声明,他可能还会释放潘杜拉魔鬼,而且直言道出胁迫之意:

“请敦促亨特教授归还不属于他的东西。否则,本人不惜捅破天!”

 

人不怕死,神鬼奈何之。姜老一伙胆大妄为已无人能阻挡。然而,警察突然出动——他们大举进攻绑匪盘踞的亨特堡二楼。这个行动自然打乱了姜老的计划,他没能如期再曝光新的官员VIP丑闻。舆论也随之哗然——公众猜疑,警方这样做,有帮助不良官员脱困之嫌。

 

那些人质又怎么看待警方的行动呢?他们当然渴望恢复自由,尤其是那些担心阴私曝光的达官贵人,这种心情更为迫切。但是他们对警方却表现得极不配合。

 

当警察冲进亨特堡二楼餐厅时,人质都有紧张又期待的表情。他们正在用餐。一身黑色的全副武装警察贸然出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因为意识中那个放红光的仪器不会允许任何人这样闯入。而现在警察已经进入到餐厅,红光仪器却没有反应。是它不起作用了?还是姜老故意放行?

 

武警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里。他们紧张迅速地沿墙边突入,之后举枪面对着众人,命令他们举起手来。他们如临大敌对每个人搜身。又陆续把散布在二楼各处的人都集中到大餐厅。现在警方完全控制了亨特堡二楼,却没见到绑匪的影子。他们怀疑匪徒已经混入人质中,经过几番核对,却找不出一个不在人质花名册上的人。

 

警方专家随即到场,打算研究那些令人闻之变色的恐怖项链。然而,尴尬的局面出现了——人质不肯配合,不让警方专家碰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无一例外,全体异口同声拒绝。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受到过警告:‘不摆弄项链,保证不出问题’。专家无奈,只好拉开一定距离,用各种窥镜仔细观察。其结果也可想而知——没有结果。

 

现在警方面临的难题是,不能就地解除人质脖子上的项链,当然也就无法解除人质面临的威胁。所谓的营救变得很滑稽——顺利占领劫案现场,不但没捉住劫匪,还不能还人质以自由。现在我敢断定,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又是姜老的一个把戏,警方只是按姜老的计划走进了又一个游戏圈套。

 

警察无奈地留了下来,一方面继续搜索绑匪的踪迹,一方面寻找解决项链问题的办法。这个营救行动实况在电视里被全部播出——当然不是警方提供的。不知道姜老用的什么方法,把真实情景完整录制,交给了斯通。这一次观众没有喧嚣发声,很像是在剧院里欣赏一部玄疑剧,他们摒住声息等待,静侯下一幕玄疑破解的到来。

 

不久,警方宣布了一项惊人决定:

“鉴于全体被解救人质的要求,为了减少人员受到伤害的风险,同时考虑到,绑匪已承诺,‘在一周内彻底解除项链威胁’。警方决定暂时撤离亨特堡。”

 

警察走了,没带走一个人质!发生这种事应当是史无前例的。媒体传达出的公众喧哗声轰然而起。但这次发声相当混乱,没有一个可称是压倒性的主流声音。在纷纷嚷嚷的呛声中,我注意到了一个颇具特色的见解——他认为警方的退缩是因为有某个权威人物打了招呼,也就是说警察奉旨退却,并与绑匪作了某种幕后交易。此人匿名发声,态度强硬言辞辛辣,充满挑战味道。

 

姜老的粉丝抓住这个声音,如获至宝。他们把这个断言加以推演,渲染成姜老谋略的大智慧——

仅仅罗列一下事实,就可以让人看出端倪:

借用一个高端拍卖——聚拢一批名门贵胄——再将其收缴为人质——逐步暴露其阴私——搅动舆论鼓噪——倒逼公权力干预——这一切都是围绕一个目标:降服亨特,获取硬盘。

 

起初我不屑于理睬这个八卦推演,但猛然间意识到它里面有寓意深藏——亨特堡的人被归类到姜老一方,成了绑匪的帮凶!

 

当然,从法律角度讲这是无稽之谈。但我心里明白,这个推演有某种程度的真实,因为我了解RTE的参与程度。戈地、朱迪斯、安妮都在其中扮演着某种角色。亨特也同样被深深卷入。这一切都无可否认。

 

姜老的人在警察离开后又返回亨特堡二楼。从画面上看,他们与以前没什么两样——不干预任何事,渐次消失在人们的视线里。姜老却有个古怪举动——当天晚上他把所有人质都召集到那个大厅,时间是晚上十点。他分别对每个人讲悄悄话。他在座椅间游荡,走近每一个人都伏在耳边说一小会儿。这种方式的谈话让任何窃听都失效。凡是谈过话的人都失神地紧张返回自己的住房,而且进门后立即把房门紧锁,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直到大厅中人质走光,姜老才消停下来,慢悠悠地在空旷的大厅中央上打起太极拳来。

目前还没有任何评论
登录后才可评论.